西部绿洲 天鹅故乡

    幽深宁静的碧湖光滑如镜，

    天鹅的巨翅无声地划着水纹，

    无声无息。它两肋的羽绒，

    宛如春雪在阳光下消融；

    可它的巨翅，在微风中抖颤，

    坚实、洁白，如一叶白帆。

    优雅的曲颈好似浮雕的花纹，

    它把黑嘴藏进耀眼的颈脖。

    ……

    这是获得首届诺贝尔文学奖的法国诗人苏利·普吕多姆对天鹅的赞美。天鹅羽色洁白，体态优美，行为忠诚，在东西方文化中，古往今来不约而同将它作为美丽、和平自由和爱情的象征。

    天鹅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喜欢群栖在湖泊的沼泽地带，以水生植物为食。成年天鹅体长在1.4米以上，头颈很长，约占体长的一半，游泳时经常伸直，两翅贴服，是雁科中最大的飞禽。天鹅的寿命在20至50年间，雌雄相恋后，便成双结对，永不分离。如果一只死亡，另一只便终生单独生活，被人们誉为爱情之鸟。

    全世界有7种天鹅，在我国有大天鹅、短嘴天鹅和疣鼻天鹅三种，繁殖地全都分布在新疆伊犁河谷及邻近的巴音布鲁克、赛里木湖等地。其中疣鼻天鹅体重可达23公斤，是飞禽中最重的鸟类，在我国是天鹅中数量最少的，估计不到3000只。

    天鹅是冬候鸟，每年十月冬季即将来临之际，天鹅们一般结队在高空中组成“一”字或“人”字形队列，向南方迁徙，在长江中下游一带越冬。

    作为中亚干旱大漠中的“湿岛”，伊犁河谷成为新疆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每年春季到秋季都有大批的天鹅等候鸟在这里生息繁衍。随着人们保护野生动物意识的提高和栖息地环境的改善，越来越多的疣鼻天鹅开始在寒冷的冬季来临时，不再飞往南方过冬，而常住在伊犁河畔。这种奇异的候鸟习性改变现象已引起了越来越多的鸟类研究者的注意。

    天鹅为什么钟情伊犁河谷

    伊犁河谷是新疆最湿润的地方，这里既有雄伟壮丽的雪峰、冰川，也有如织俊美的河流、湿地，还有广阔的森林和美丽的草原。

    发源于天山汗腾格里峰的伊犁河是新疆第一大河，径流量占新疆河流径流总量的五分之一。夏季丰沛的降水和春天的融雪造就了伊犁河拥有很长的丰水期，120多条如网的河流造就了300余万亩的大面积湿地，2000多万公顷天然草场，180万公顷森林。2007年，伊犁河谷的天山雪岭云杉林和伊犁草原入选中国最美森林和中国最美草原。今年2月，在中国“新天府”评选中，伊犁河谷高分上榜，仅位列成都平原和台湾嘉南平原之后。

    在《汉书·乌孙传》里，载有一首堪称思乡绝唱的《黄鹄歌》，作者是汉朝公主———刘细君。伊犁河流域的古代民族乌孙人是现在哈萨克族的族源之一，与当时的中央王朝关系极为密切。张骞出使西域后，乌孙王求亲，汉武帝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封江都（今扬州）王刘建之女刘细君为公主，远嫁乌孙国，并带去了大批工匠、艺人和先进生产工具，促进了游牧地区的发展。细君公主比王昭君出塞还早72年，被誉为“万里和亲第一人”。刘细君在《黄鹄歌》中哀婉吟唱：“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表达了刻骨铭心的乡国之思。鹄为中国古时对天鹅的称呼，黄鹄即羽毛未换的天鹅雏鸟，这可能是描述伊犁河谷天鹅活动的最早的记载了。

    伊犁河谷成为天鹅等鸟类的天堂，还与这里优越的人文环境有关。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主体民族哈萨克族，至今仍保留着乌孙部落的名称。哈萨克族把天鹅作为圣洁的象征，视天鹅为图腾，严禁捕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民委还把天鹅确定为哈萨克族的吉祥物。民间流传着许多白天鹅与哈萨克族的传说。哈萨克人认为自己是天鹅的子孙，先祖与一位由天鹅化身的美女结合后，才繁衍了今天这个民族。

    堪称哈萨克民间音乐精华的套曲《六十二阔恩尔》中《阿克鹄阔恩尔》（即白天鹅套曲）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篇章，由21首乐曲组成，表现了一个民族对图腾的崇拜。天山脚下，还有一个草原部落名为天鹅部落。在哈萨克族有天鹅的羽毛别在孩子胸前祈福的习俗，巫师也常头戴天鹅毛，请神驱邪。在哈萨克族传统舞蹈中，女子舞姿中的手势和身段也有许多模仿天鹅的动作，舒缓、轻柔。每年夏季在草原上举行的阿肯弹唱会是哈萨克族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动，在历届弹唱会的会徽上，天鹅的图案永远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可以说，因有“天”助，造就了伊犁河谷这片西部干旱区的湿岛天府，因有哈萨克族这个崇拜天鹅的民族和这片沃土，才有了天鹅幸福繁衍的乐园。

    探寻天鹅变成留鸟原因

    10月6日，伊犁河谷飘下冬天第一场雪。中午转晴，我又来到了伊宁县英塔木乡夏合勒克村，看一看往年来这里越冬的疣鼻天鹅今年是否还在此留驻。

    蹚过一片金黄的芦苇滩，登上30多米的高坡，眼前的风景让我兴奋不已：一只只疣鼻天鹅在水里缓缓游动，蔚蓝色的水面由于天鹅的游动而波光粼粼，数百只洁白的红嘴鸥和深褐色的野鸭群起群落：紧邻小湖的农舍正升起缕缕炊烟，两头奶牛在湖畔悠闲地饮水，而不远处，一台拖拉机隆隆作响，平整耕地。周围的环境和天鹅形成了不可思议的反差。

    作为一个酷爱摄影的伊犁人，6月草原花季，我在巴音布鲁克用镜头瞄准过天鹅在夕阳下翱翔。盛夏到赛里木湖远眺过天鹅带着幼雏游泳。在繁衍的季节里，天鹅们怀着天然的警惕和高傲，永远与人类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可在严冬到来的时候，在夏合勒克村，在这个被当地群众称为“天鹅湖”的小湖湾，我却能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这群大自然的精灵，欣赏它们洁白的羽衣，欣赏它们天使般的雍容，欣赏它们优美的体形……这一切，怎不令我陶醉！

    村民满孜亚告诉我，天鹅冬天在这里栖息已有10多年了，天鹅第一次来这里越冬是在1998年10月，当时一只白天鹅突然飞到村子里，最后选在这个池塘里过冬。从此来这里越冬的天鹅越来越多，到了2007年冬天，池塘里落下了72只天鹅。为了不让这些圣洁的天使受到侵扰，村民们共同守护着这个“秘密”，并把这个池塘叫“天鹅湖”。村民们发现“天鹅湖”附近出现陌生人，便会警惕地围上前去，生怕影响天鹅的生活。

    夏合勒克村紧邻伊犁河，是个以哈萨克族群众为主的村庄，河边是成片的鱼塘，而面积仅120亩的“天鹅湖”就坐落在鱼塘和民居之间，“湖”两侧都是村民的房舍，而疣鼻天鹅们在冬季到来时却放弃飞往温暖的南方，在这里嬉戏觅食，无忧无虑，实在令人惊奇。

    附近养鱼的村民张永杰介绍说，原来这里本没有这个小湖，只是陡坡下有几个泉眼，长流不息，形成一条溪水。上世纪80年代，村民们在伊犁河畔发展水产养殖业，建了许多鱼池，于是在泉眼附近推出这片水域，储存泉水，用于为鱼池补水。十几年来，小湖里生长了茂密的水草，泉水温度较高，即使在最寒冷的季节也不会封冻，这些都给疣鼻天鹅越冬创造了条件。

    疣鼻天鹅是天鹅属中体型最大的一种，成年天鹅两翼伸展时有两米多长，它前额有一块黑色的疣突，因而得名。由于疣鼻天鹅长着一副橘红色的长喙，叫声嘶哑，因而又被称作赤嘴天鹅、哑天鹅。天鹅的雏鸟灰色，并布满褐色的条纹，像穿着军人的枯叶迷彩服，这样可以有效躲避天敌的视线。等第三年天鹅到了会谈情说爱的岁数，它们才披上洁白的羽衣。丹麦童话大师安徒生的传世之作《丑小鸭》，讲述了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故事，使天鹅的这一习性得以众所周知。

    天鹅一般春天飞到北方繁衍，秋季再迁徙到温暖的南方过冬。疣鼻天鹅极善飞翔，曾有迁徙时成群飞越喜玛拉雅山的纪录。为什么会有越来越多的疣鼻天鹅留守在夏合勒克村等待春天呢？

    国际鸟类学委员会委员、中国鸟类学学会秘书长、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分院教授张正旺对此发表了观点。张教授认为，优越的取食条件、安全的生存环境应该是候鸟选择越冬地的重要因素，而温度高低并不一定是鸟类越冬地的必需条件。夏合勒克村“天鹅湖”水源是温泉，冬季不封冻，有着丰富的水草资源，村民又多是崇拜天鹅的哈萨克族群众。因而天鹅选择在这里越冬也就容易解释了。疣鼻天鹅确定越冬地是长期选择的结果，一旦形成“本能”，便轻易不会改变。疣鼻天鹅变成留鸟，是生态环境优越的一个标志。在北美、南非、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地，由于环境终年适宜，疣鼻天鹅在当地也已经成为留鸟了。

    愿天鹅永驻秀美山川

    北方的冬天银装素裹，寒冷又漫长。三九严寒季节，伊犁河谷的湿地、湖泊基本都封冻了，只在夏合勒克“天鹅湖”因为有温泉的滋润，依然在风中泛起片片涟漪，这是越冬疣鼻天鹅数量最多的时候，不大的水面上栖息着70多只天鹅，显得有些拥挤不堪。

    每天清晨，是“天鹅湖”最热闹的时候，你会在这里看到最美丽的景色，当火红的太阳刚刚从大地升起，湖畔小树和芦花上的雾凇被染成一片金色，湖水因温差而升起阵阵浓雾。疣鼻天鹅们这时会集体发出嘹亮的鸣叫，在一两公里外都能听到，像正吹响超大功率的起床号。浓雾中，天鹅们纷纷伸展身姿，鼓动双翅，与群栖的野鸭等水禽一起上下翻腾，那景色真是好看极了！

    在白天，疣鼻天鹅似乎都是些贪睡的家伙，它们除了把长长头脖颈伸到水下采食水草，就把红色的长喙藏在翅膀下面，在正午的阳光下，随着水波漂浮着一动不动，远远望去，像一个个洁白的雪团。其实，这是疣鼻天鹅采取的一种保暖措施，为的是在零下20多摄氏度的严寒中，不使身体的热量流失。

    休息一段时间，天鹅们也活动活动筋骨，会挺直身体，高高仰起头部并拍动双翅，发出巨大的声响。或者集体起飞，在小村庄环飞数周，再翩然落下。疣鼻天鹅起飞非常有特点，作为世界上最重的水禽，它们起飞时像飞机一样，需要长长的“跑道”，一只天鹅突然鼓动双翅，黑色的双蹼也拍出阵阵水花，在水面上奋力起跑，长长的脖颈伸得笔直，与水面平行，像是歼击机头部修长的空速管，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仿佛不约而同，其它天鹅会紧随其后，自动排成整齐的纵队，助跑数十米后飞上蓝天。天鹅这种起飞方式应该和它们在迁徙时排成“一”字或“人”字形飞行一样，最前面的天鹅挥动翅膀，产生一股上升气流，后面天鹅紧紧跟上，利用这股气流，能够飞得更快，更省力。看着天鹅们振翅起飞，不禁让人感叹，团结，是多么伟大的力量。

    疣鼻天鹅们冬日里每天在夏合勒克村上空翱翔，成了这里一道美丽的风景。黄昏的时候，疣鼻天鹅们聚集在小湖的东南角浅滩或湖畔，簇拥在一起，挨过沉沉黑夜，这时，有经验的老天鹅便自动担当“哨兵”，在四周警戒。虽然天鹅能飞善游，但在陆地上行走并不是它们的强项，用那双大锅铲般的大蹼行走时，总难免摇摇晃晃。当发现天敌时，“哨兵”便会发出尖锐的叫声，并用长喙猛击侵略者，那双巨大的翅膀，这时也变成有力的武器，上下扫荡，常常大获全胜。村里几条凶悍的牧羊犬都领教过天鹅的身手，再不敢到湖边玩耍了。

    疣鼻天鹅冬天到夏合勒克村“落户”的数量一年比一年多，村民们既高兴又担心，他们担心湖里的水草毕竟有限，如此众多的天鹅会不会因为“口粮”不足而饥肠辘辘。天鹅在这里过冬的消息也渐渐流传出去了，不时有外人前来观鸟。虽然还没发现偷猎的不法分子，但2008年1月，几个莽撞的小伙子为了驱赶天鹅起飞，竟在湖边放起了鞭炮，被愤怒的村民们狠狠教训了一顿。11月7日，伊犁州、伊宁县林业局的野生动物保护工作人员勘查后，决定在这里设立天鹅自然保护区，设专人巡查。

    有专家这样形象地指出，天鹅是一种环境指示物种，它在一个地区的生存环境是折射这个地方环保执行能力和文明程度的一面镜子，更能映衬我们人类心灵的美丑。如果夏合勒克村的天鹅们不堪袭扰，认为这里是自己在错误的时间里选择的一片错误的越冬地，而永远离开，那么这就不仅仅是个别人的错误了，而是全体伊犁人的悲哀。